21世纪经济报道 章驰 北京报道
去年，字节跳动联合中兴发布的豆包手机让AI能够像真人一样操作手机。今年，谷歌版“豆包手机”发布，三星Galaxy S26系列手机在系统层面实现了与Gemini的深度整合。随着智能体技术从云端下沉至手机、眼镜等终端设备，人工智能不再仅仅是会说话的助手，更成为能够自主决策、跨域调用的智能执行体。
3月5日,政府工作报告在介绍2026年政府工作任务时提出，深化拓展“人工智能+”，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，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，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。支持人工智能开源社区建设，促进开源生态繁荣。同日，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首场“部长通道”集中采访活动上，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李乐成表示，2026年工信部将按照政府工作报告要求，大力推动人工智能（AI）和制造业双向奔赴。要努力推动AI电脑、AI手机、智能家居，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求。
在这一背景下，如何理解智能体终端所承载的国家战略使命？我国如何通过制度创新与产业实践，在全球智能终端变革中抢占先机、掌握话语权？
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副研究员刘典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商业秩序工作室专访，深入剖析了智能体终端作为“人工智能+”核心抓手的战略意义。他指出，智能体终端是AI产业从技术突破到产业规模化的核心跃迁点，智能体的发展本质上是推动AI生产要素与各领域深度融合的实践，AI是作为新生产要素重构生产关系的关键落地载体。
面对三星与Gemini系统级整合、欧盟松绑合规标准等全球博弈新动向，刘典强调，智能体终端是我国抢占新赛道规则话语权的重要实践基础。我国应以豆包手机等本土化探索为基石，走开放协同、安全可控、场景优先的产业路径。在遵循国家包容审慎监管理念的前提下，我国智能体终端产业发展需把握生态重构与利益平衡的底层逻辑，坚持“发展中立规、规随业进”的原则，为全球AI产业治理贡献中国实践样本。
智能体终端是AI产业从技术突破到产业规模化的核心跃迁点《21世纪》：过去一年，智能体不断发展进化并向终端渗透，如何从宏观层面理解智能体的发展趋势？我国终端智能体产业的发展承载着怎样的战略使命？
刘典：相较于传统AI应用，智能体的自主决策、跨工具调用能力，能推动AI从单一的效率工具，向融合劳动、资本、数据等要素的协同枢纽转变。智能体终端并非简单的AI技术应用载体，而是承接国家AI顶层设计，推动技术与实体经济、社会生活深度融合的关键跃迁点，是实现“人工智能+”六大领域融合要求的核心抓手，与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提出的“推动生产力革命性跃迁和生产关系深层次变革”高度契合。
在国家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导向下，智能体终端的发展，本质上是推动AI生产要素与各领域深度融合的实践，其赛道发展质量，直接决定了AI赋能新质生产力的效率与深度。在国家创新驱动发展的整体框架下，发展智能体终端产业，本质上是落实“十五五”规划中“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集群发展”的具体实践，唯有推动这一赛道的高质量发展，才能让AI技术真正转化为产业竞争力和经济发展新动能。
全球AI产业博弈核心是产业实践主导全球规则制定《21世纪》：最近三星在美国和韩国发布搭载Gemini的手机主打让AI操作手机，国内厂商也在推进类似的智能体。智能体是否正在挑战互联网应用的商业格局？当前的全球竞争呈现出怎样的趋势？
刘典：智能体终端的发展必然对原有APP生态产生影响，这并非简单的商业利益冲突，而是数字经济时代，产业生态从封闭单点竞争向开放协同融合的必然重构。
从全球技术竞争与产业落地的视角看，移动端智能体已成为AI与终端融合的核心赛道。国际上，谷歌Gemini与三星的深度协同，通过大模型与硬件终端、操作系统的一体化整合，推动跨应用任务执行、场景化智能服务落地，形成“模型—终端—生态”的闭环范式，代表着全球智能终端的演进方向。这一趋势表明，下一代移动生态的竞争，不再是单一硬件或软件的比拼，而是系统级智能、全链路服务、普惠化应用的综合较量。
当前全球AI竞争已从技术研发、产品落地，进入到产业生态构建与规则制定权争夺的深层阶段，不论是三星与Gemini的系统级整合，还是欧盟松绑AI合规标准，本质上都是各国在AI新赛道的战略卡位，核心是通过产业实践主导全球规则制定。
智能体终端是我国抢占新赛道规则话语权的重要实践基础《21世纪》：立足于国内，我国如何在现有的竞争格局下把握机遇、实现突破？
刘典：契合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中“提升战略性新兴产业全球竞争力”的要求，发展智能体终端产业，不仅是在新赛道形成产品与技术优势，更是以本土化产业实践为基础，为我国参与全球AI产业治理、掌握规则话语权筑牢现实根基，避免在新赛道陷入被动跟随的局面。
立足国内，我们更应抓住这一轮技术窗口，鼓励自主可控的新技术、新产品加快场景化落地，以应用牵引创新、以市场验证价值。我国在AI大模型、终端制造、应用场景等领域已形成独特优势，智能体终端的本土化探索，正是在这一全球博弈背景下，构建自主产业生态的关键举措。
以豆包手机助手为代表的本土移动端智能体，依托大模型实现理解、推理、执行一体化，面向民生高频需求提供复杂任务自动化服务，正是AI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大众生活的典型实践。国内厂商与模型企业开展深度合作，走开放协同、安全可控、场景优先的产业路径，既能与国际前沿趋势同频共振，又能构建符合本土需求的数字生态。
未来应进一步支持智能体技术在移动端、车载端、家居端等多终端普及，推动模型能力、终端载体、应用生态深度耦合，以务实落地的创新产品培育新质生产力，在全球智能终端变革中占据主动、形成优势。
产业发展需把握生态重构与利益平衡的底层逻辑《21世纪》：智能体终端面临的授权规则、生态协同、公平竞争等问题，是新一代AI产业发展的共性问题。您认为应当制定怎样的规则来适配新技术产业的发展？
刘典：新兴技术的发展始终需要制度规则的动态适配，智能体终端产业的规则体系构建，正是我国新兴产业制度创新的重要实践样本。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明确提出“完善新兴产业监管体系，实行包容审慎监管”，这一理念对智能体终端产业尤为重要，其背后是对新兴技术产业生态重构规律的尊重。
在国家监管框架下，对待这一产业，不能以传统的静态规制思维限制创新，也不能放任生态重构中的无序竞争，核心是在守住数据安全、用户权益、公平竞争等底线的前提下，尊重产业发展的底层逻辑，为生态重构预留足够的演进空间，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，同时更好发挥政府作用，推动形成多方共赢的产业新生态。
在国家制度创新的整体要求下，智能体终端规则体系的构建，需坚持“发展中立规、规随业进”的原则，以国家法律法规为基础，结合产业实践动态完善行业标准，既保障产业创新的活力，又维护市场公平与用户权益，这一实践也将为其他AI新兴领域的制度适配提供可复制、可推广的经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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